返回博客
琴史典故

阮籍与《酒狂》:醉六十天躲掉一门亲事

司马昭想和阮籍结亲,阮籍连醉六十天,媒人开不了口,事情就黄了。《晋书》里这样的故事还有好几个:青白眼、穷途之哭。古琴曲《酒狂》归在他名下,用三拍子写醉步。本文讲阮籍其人、《神奇秘谱》的题解、这首曲子为什么到 1950 年代才被「打」出来,以及「醉」在魏晋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灵弦琴学札记

琴学、技法与数字化打谱的持续记录。

琴史典故3 分钟阅读

竹林七贤里,嵇康是被杀的那个,阮籍是活下来的那个。他活下来的办法是喝酒。

六十天

《晋书·阮籍传》记了一件事:司马昭想替儿子司马炎向阮籍家求亲。阮籍不想答应,也不敢拒绝,于是开始喝酒,「醉六十日,不得言而止」——连醉六十天,媒人找不到开口的机会,事情只好作罢。

同一篇传里还有:钟会多次来拜访,想从他的言谈里找出把柄,「皆以酣醉获免」,每次都因为他喝醉了而没得逞。

《晋书》对他的总评是:「本有济世志,属魏晋之际,天下多故,名士少有全者,由是不与世事,遂酣饮为常。」他本来有治国的志向,但生在魏晋之交,天下多事,名士很少能保全,所以不再过问世事,常年喝酒。

嵇康不喝,写了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,死了(见广陵散绝)。阮籍喝,活到了五十四岁。

青白眼与穷途之哭

阮籍的另外两个故事,也在《晋书》里。

一是「青白眼」:他看得起的人,用青眼(正眼)看;看不起的,用白眼。嵇喜来吊他母亲的丧,他给白眼;嵇喜的弟弟嵇康带着酒和琴来,他给青眼。「白眼」这个词从这里来。

二是「穷途之哭」:「时率意独驾,不由径路,车迹所穷,辄恸哭而返。」他常常一个人驾车出门,不走大路,车走到没路的地方,就大哭一场再回来。

一个用白眼对付世人、在路尽头哭的人,和一个用醉酒对付权贵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

《酒狂》

朱权《神奇秘谱》(1425)收有《酒狂》,解题说:

是曲者,阮籍所作也。籍叹道之不行,与时不合,故忘世虑于形骸之外,托兴于酗酒,以乐终身之志。

这首曲子是阮籍作的。他叹息大道不能推行,自己与时代不合,所以把世间的忧虑忘到身外,借酗酒寄托,以此度过一生。

曲子是不是阮籍写的,没有办法证实——魏晋的琴曲没有一首能确证作者。但题解把阮籍的「醉」解释得很清楚:不是贪杯,是「道之不行」以后的办法。

一首睡了五百年的曲子

《酒狂》在《神奇秘谱》之后,明清琴谱里很少见到,也没有人弹。它被重新「打」出来,是 1950 年代的事:琴家姚丙炎根据《神奇秘谱》的减字谱打谱,定成三拍子。

三拍子在古琴曲里极为罕见——传统琴曲多是散板或者偶数拍。姚丙炎用三拍子,是为了写醉步:一重两轻,一脚踩实、两脚踉跄。这个处理成了定本,今天所有人弹的《酒狂》都是姚丙炎的《酒狂》。

所以今天听到的《酒狂》,有三层作者:阮籍(可能是),朱权(保存了谱),姚丙炎(决定了节奏)。关于打谱是什么,可以看打谱是什么。

醉是什么

魏晋人的「醉」,和后世的买醉不一样。它是一个姿势:我不参与。

阮籍的时代,表态就是站队,站队就可能死。喝醉是唯一一种既不表态又不算抗命的办法。《酒狂》写的就是这个——曲子表面是醉汉的踉跄,底下是一个清醒的人在踉跄。弹这首曲子的人常说,要「醉中有醒」,否则就只是胡闹。

这也是为什么它排在中级曲目里(见经典曲目推荐):手上的三拍子不难,难的是弹出那个「不参与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