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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遗传承

昆曲:比古琴早两年进入非遗的那种声音

2001 年,昆曲成为第一批「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」;两年后古琴跟上。两者同出江南文人之手,审美相通。本文讲昆曲是什么、从昆山腔到水磨调、《牡丹亭》与《玉簪记》,以及昆曲和古琴怎么在同一个书房里长大——《玉簪记》里那一出「琴挑」,就是用琴来唱的。

灵弦琴学札记

琴学、技法与数字化打谱的持续记录。

非遗传承4 分钟阅读

2001 年 5 月 18 日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第一批「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」,全世界十九项,中国的昆曲在其中。两年后的 2003 年,古琴艺术进入第二批。

两样东西先后入选不是巧合。它们是同一个传统的两张面孔。

昆曲是什么

昆曲是一种戏曲,用「昆山腔」演唱。它的伴奏以曲笛为主,配笙、三弦、琵琶,不用锣鼓打底;唱法讲究一个字分头、腹、尾三段吐出,拖得很长,所以被叫作「水磨调」——像用水磨米粉那样细细地磨。

它演的是「传奇」,明清文人写的长篇戏文,几十出一本,可以演几天。最有名的是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(1598),杜丽娘游园、惊梦、寻梦、死而复生。还有《长生殿》《桃花扇》《西厢记》《玉簪记》。

从昆山腔到水磨调

元末明初,苏州昆山一带有一种地方唱腔,叫昆山腔。明嘉靖年间,一个叫魏良辅的人花了十年时间改造它:放慢节奏,细化吐字,吸收北曲的唱法,配上笛子。改造后的昆山腔「清柔婉折」,和原来的乡土味完全不同。

魏良辅的朋友梁辰鱼用新腔写了一部《浣纱记》,演西施和范蠡,是第一部用水磨调演唱的传奇。从这以后,昆曲从苏州传遍全国,万历年间成为文人圈子里的「雅部」,和各地的「花部」(梆子、乱弹这些地方戏)相对。

清代中期,花部兴起,昆曲渐渐衰落;到二十世纪初,只剩苏州几个班社勉强维持。1956 年浙江昆苏剧团的《十五贯》进京演出,周恩来说「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」。2004 年白先勇制作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巡演,让一代年轻人重新认识了昆曲。

昆曲和古琴是一家人

把昆曲和古琴放在一起看,相似的地方太多。

都是文人的。昆曲的本子是文人写的,古琴的谱是文人编的;唱昆曲的、弹琴的,明清时候常常是同一批人。《牡丹亭》的作者汤显祖会弹琴;虞山派的严天池编琴谱的时候,昆曲正在他家乡旁边的苏州兴盛(见严天池)。

审美是一个路数。昆曲的「水磨」,是把一个字磨出头腹尾;古琴的「吟猱」,是把一个音弄出起伏。两样东西都慢,都细,都讲究一个单位(一个字、一个音)内部的变化。虞山派被概括为「清微淡远」,昆曲被形容为「清柔婉折」,几乎可以互换。

都没有大声音。昆曲不用锣鼓,古琴声音小。两样东西都要在安静的地方、给安静的人。

都用「谱」记录文人的声音。昆曲用工尺谱,古琴用减字谱,都不记精确的节奏,都靠口传。两种谱式今天都还在用。

《玉簪记·琴挑》

最直接的证据,是昆曲里有一出戏专门写弹琴。

高濂的《玉簪记》写书生潘必正借住在道观里,爱上了道姑陈妙常。其中「琴挑」一出:月夜,潘必正听见琴声,寻到陈妙常房前,两人以琴试探。陈妙常先弹一曲《广寒游》,潘必正听出是出家人的清冷;潘必正弹《雉朝飞》,是「雄雉求凰」的意思,陈妙常听懂了,脸红了。

「琴挑」这个词从司马相如来(见琴挑),昆曲把它搬上了舞台。这出戏至今是昆曲的保留剧目,演员在台上做弹琴的身段,笛子在幕后吹琴曲的调子——昆曲用自己的方式替古琴演了一回。

非遗保护的是什么

昆曲入选非遗的理由,和古琴几乎一样:有一套完整的技艺、有六百年的传承、有大量的剧目(文献记载的昆曲剧目有数千出),而真正会的人很少。

非遗名录不是荣誉榜,是濒危名单。昆曲 2001 年入选时,全国专业昆曲演员不到一千人;古琴 2003 年入选时,琴人也不多。二十年过去,两样都好了很多——昆曲有了年轻观众,古琴有了上百万学琴的人。但「会」和「精」之间的距离,还是那么远。

听一次

如果你学古琴,建议去听一次昆曲,最好是《牡丹亭·游园》或《玉簪记·琴挑》。你会在那种拖长的、一个字里有起伏的唱法里,认出吟猱。

反过来,听昆曲的人如果来学琴,也会发现:《阳关三叠》《秋风词》这些琴歌,唱起来和昆曲是一个道理——一个字,一口气,慢慢放。琴歌怎么回事,见严天池一文的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