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琴图·全篇:一个皇帝、一幅画和一张叫春雷的琴
全篇按章回写宋徽宗赵佶与琴:《听琴图》里的道袍人、红袍人、绿袍人和蓝衫童子;端王时代就已显露的「天纵雅尚」;瘦金书、画院与「代御染写」;宣和内府的玉鹤琴、百衲琴怎样被想讨赏的琴待诏修坏;蔡京的题诗和这幅画究竟出自谁手的争论;宣和七年的内禅、靖康元年的城破,金人北归时「府库畜积,为之一空」;韩州、五国城与《燕山亭》;最后讲那张据说排在宣和殿第一的「春雷」——金章宗以它殉葬,十八年后出土,后来又出现在耶律楚材的诗题里。
琴学、技法与数字化打谱的持续记录。
这是《〈听琴图〉与万琴堂:宋徽宗的琴》的全篇。概览版讲了画上有什么,这里把画里那个人的一生,和他那些琴的下落从头讲完。史事依《宋史》和宋元人笔记;《听琴图》的作者、「万琴堂」这个名字、春雷琴的流传,都有不同说法,引用时会说明。
楔子 松下
一株松树,枝干弯曲,像一把撑开的伞。树下有几竿竹子。
松下一张琴桌,桌前坐着一个人,戴道冠,穿玄色道袍,低头抚琴。他前面摆着两个坐墩,坐着两个戴纱帽、穿官服的人。左边的穿绿袍,袖着手,仰着脸;右边的穿红袍,手里拿着扇子,低着头。绿袍人身边站着一个穿蓝衫的童子,叉着手,睁大眼睛看着弹琴的人。
旁边的几案上,一只香炉冒着细细的烟。琴桌前还有一块玲珑的石头,石上放着一只古鼎,鼎里栽着花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这是《听琴图》,绢本设色,纵一百四十七厘米多,横五十一厘米多,今藏北京故宫博物院。画的上方,有宰相蔡京手书的一首七言绝句;右上角,有宋徽宗赵佶用瘦金书题写的「听琴图」三个字。
故宫博物院的说明里写道:抚琴的人,正是赵佶本人。
画里的这个人,坐拥天下最好的琴、最好的画、最好的书法。没过多少年,他会被押着一路向北,最后到达一座叫五国城的地方,那时跟在他身边的,只剩一百四十多人。
第一章 端王
赵佶生于宋神宗元丰五年(1082),是神宗的第十一个儿子。按照常理,皇位和他没有什么关系。他被封为端王,在王府里过着一个亲王该过的日子:写字、画画、养花鸟、收古物。
他的趣味很早就显出来了。蔡京的儿子蔡絛在《铁围山丛谈》里记了一件事:驸马王诜家里藏着一幅徐处士(一般认为是南唐的徐熙)画的《蜀葵图》,只剩半幅,王诜常常叹息不能补全。端王听说了,暗中四处访求,终于找到了另外半幅。他向王诜借来那半幅,让工匠装裱成完整的一卷,然后请王诜来看——看完,卷起来送给了他。
蔡絛评论说,这说明「太上天纵雅尚,已著龙潜之时也」:他天生的风雅,在还没做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很明显了。
元符三年(1100)正月,哲宗病逝,没有儿子。向太后主张立端王。宰相章惇反对,据说他认为端王为人轻佻,不适合做天子。向太后没有听他的。
十九岁的赵佶,做了皇帝。
《宋史·徽宗本纪》的赞语,后来专门提到了这一幕:如果章惇的话被听进去,宋朝不立徽宗,后来的许多事也许就不会发生。这当然是事后的议论。可是在1100年的正月,没有人知道这个爱画画的年轻人会把国家带到哪里去。
第二章 瘦金与画院
做了皇帝的赵佶,把他做端王时的爱好,放大到了一个国家的规模。
他自创了一种书体,后来叫「瘦金书」,也叫「瘦金体」。按故宫博物院的介绍,这种字学唐代褚遂良、薛曜、薛稷而自出新意:笔画瘦细峭硬,转折处锋芒毕露,像兰叶竹枝一样舒展。这种字一眼就能认出来,后人模仿的很多,学到精髓的很少。《听琴图》右上角那三个字,就是这种字。
他大规模地搜求历代书画。蔡絛说,从崇宁年间起,朝廷专门设所访求天下法书名画,到宣和末年,「上方所藏率举千计」。宣和五年(1123),蔡絛亲眼见过御府的书画目录:唐人用硬黄纸临摹王羲之、王献之的帖,就有三千八百多幅;颜真卿的墨迹有八百多幅。这些收藏后来编成了《宣和书谱》《宣和画谱》,古器则编成了《宣和博古图》。
他亲自主持翰林图画院。画院的画家按皇帝的意思作画,皇帝亲自出题、评判。
蔡絛在《铁围山丛谈》里还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。他列举徽宗朝各门技艺的高手:下棋的有刘仲甫,弹琴的有僧人梵如和全根,弹琵琶的有刘继安……唯独画画这一门,没有出什么有名的人。为什么?因为皇上自己最擅长画,有名的画手大多被召进宫中供奉,「代御染写」——替皇帝动笔,所以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。
「代御染写」这四个字,要记住。它和《听琴图》究竟是谁画的这个问题,有很大的关系。
第三章 玉鹤与百衲
徽宗收藏琴,弹琴,宫里也有弹琴的高手和修琴的工匠。
弹琴的高手,蔡絛点了两个名字:一个是僧人梵如,「海大师之上足也」——海大师一般认为就是北宋的琴僧义海,梵如是他的得意弟子;另一个是僧人全根,本领不及梵如,但「下指能作金石声」,手指一落下,就有金石般的声音。
可他的琴,在宫里遭过一次劫。这件事是蔡絛记下来的。
唐代的雷氏一家,从德宗时起就以斫琴闻名,遇到特别满意的作品,就用玉做标识。宋初宫中尚方收藏的「玉鹤」琴,号称天下第一。唐代的李勉——封汧国公,人称李汧公——擅长弹琴,亲自搜集好木料,拼成一张琴,叫「百衲琴」。这张百衲琴流传到徽宗朝,也进了宫。蔡絛说,当时天下公认最好的,只有玉鹤、百衲两张。
接下来的事,蔡絛是这样写的:皇上那时正「稽古博雅」,书画方面的能工巧匠,都能以待诏的身份天天亲近皇帝,常常得到赏赐;唯独修琴的琴工被冷落在一边。琴工们想得到恩宠,就一起上奏,请求把御府收藏的名琴全部拿出来,由他们来整修。皇上答应了。
他们先拿百衲琴开刀,拆开一看,原来只有八段木头拼成,可是胶漆一下子就散了。待诏们吓坏了,草草地把它勉强拼合起来。玉鹤等八九张名琴,也都被弄坏了。琴工们倒是因此不断地报功、领赏了。
蔡絛最后叹道:
但求金石之奏,思得山水之清音,无矣。此良足惜。
如今只能弹出金石一样的声音,想再听到山水般的清音,已经没有了。真是可惜。
这件事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史里。它只是一个宰相之子在晚年的笔记里顺手记下的一段宫中往事。可它说出了一件很要紧的事:一个皇帝爱琴,并不能保证琴的平安。名琴进了宫,从此只在一个人的意志之下——他一高兴,就可能让一群想讨赏的人把它们拆开。
第四章 含情客
现在来读画上的诗。蔡京题的是:
吟徵调商灶下桐,松间疑有入松风。仰窥低审含情客,似听无弦一弄中。
第一句的「灶下桐」,用的是蔡邕的典故:有人烧桐木做饭,蔡邕听见火里的爆裂声,知道是好木料,抢出来做成了琴,就是焦尾琴(见焦尾琴)。第二句的「入松风」,暗指琴曲《风入松》,宋人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引《琴集》说:「《风入松》,晋嵇康所作也。」第四句的「无弦」,是陶渊明的典故:《宋书》说他不懂音律,却存着一张没有弦的素琴,每逢酒兴,就抚弄一番以寄托心意(见无弦琴)。
第三句,「仰窥低审含情客」——一个仰着头偷看,一个低着头细品,两位动了情的听客。正好对上画里一仰一俯的绿袍人和红袍人。
四句诗,三个琴的典故,每一个都用得妥帖。蔡京是那个时代第一流的书法家,也懂琴。他在这幅画上题诗,是在告诉看画的人:这不是随便一个人在弹琴,而是一位知音之君,用一张好琴,弹一支好曲,弹给懂的人听。
画上的人都是谁?
弹琴的道袍人是徽宗,这一点今天大体没有异议。他信道教,曾让道箓院册封自己为「教主道君皇帝」,画中人穿的正是道服;故宫的说明也直接认定抚琴者就是赵佶。
两个听琴的人,就没有定论了。常见的说法是红袍人为蔡京,绿袍人为童贯或王黼,但这些都是后人的推测,画上没有一个字说明。
这幅画是不是徽宗亲手画的,争论更多。画上有徽宗的题字和画押,所以过去一直被当作他的作品。故宫博物院今天的说明是:后经学者考证,此幅为宣和画院画家描绘徽宗宫中行乐的作品。鉴定家徐邦达就认为它是画院中人代笔。可也有人不同意——故宫的古琴专家郑珉中曾专门撰文,从七个方面论证《听琴图》是赵佶的「真笔」。
回想蔡絛那句「代御染写」:徽宗朝最好的画家,常常替皇帝动笔,作品挂在皇帝的名下。在这样的宫廷里,「谁画的」本来就是一个很难说清的问题。
第五章 君臣
不管是谁画的,《听琴图》画出的是一种关系:皇帝弹琴,宰相题诗。
蔡京是在崇宁元年(1102)做上宰相的。此后二十多年里,他几起几落,屡次当国。他投徽宗所好,替他搜罗奇珍、营建宫苑;东南运送奇花异石的「花石纲」,把江南的民力耗尽。童贯掌兵,与金人订约夹攻辽国。
后来修《宋史》的人,在《徽宗本纪》的赞语里对这一对君臣下了很重的断语:徽宗失国,既不像晋惠帝那样愚蠢,也不像孙皓那样残暴,而是「特恃其私智小慧,用心一偏,疏斥正士,狎近奸谀」;而蔡京「以獧薄巧佞之资,济其骄奢淫佚之志」。
赞语的最后一句是:
自古人君玩物而丧志,纵欲而败度,鲜不亡者,徽宗甚焉,故特著以为戒。
自古以来,君主沉溺于玩物而丧失心志、放纵欲望而败坏法度,很少有不亡国的,徽宗是其中最严重的,所以特别写出来作为鉴戒。
「玩物丧志」——修史的人选了这四个字。琴、画、石、鼎,都在这个「物」里。
这是《听琴图》最让人不安的地方。画面上的一切都那么安静、雅致:松、竹、香、琴,还有一位入神的听者。可画外的世界,正在一点一点地垮下去。
第六章 城破
宣和七年(1125)冬天,金兵分两路南下。
十二月,童贯从太原逃回京师。徽宗下诏罪己,罢去花石纲,然后宣布内禅,把皇位传给太子赵桓,就是宋钦宗;自己退居龙德宫,做「教主道君太上皇帝」。这一天按公历算,已经是1126年1月了。
传位之后,他一度离开汴京,到亳州、镇江一带去,几个月后才被迎回。
靖康元年(1126)闰十一月——按公历已是1127年1月——金兵攻破汴京外城。第二年二月,金人逼太上皇出城,到城南的金营青城去。
四月初一,金人押着徽宗、钦宗北去。《宋史·钦宗本纪》开列了一张被一同带走的清单:
凡法驾、卤簿,皇后以下车辂、卤簿,冠服、礼器、法物,大乐、教坊乐器,祭器、八宝、九鼎、圭璧,浑天仪、铜人、刻漏,古器、景灵宫供器,太清楼秘阁三馆书、天下州府图及官吏、内人、内侍、技艺、工匠、娼优,府库畜积,为之一空。
这张清单里没有单独写「琴」字。可是宋末元初的周密在《云烟过眼录》里说,南北的名琴绝品,「昔聚于宣和,后归之残金」——当年都聚在宣和内府,后来都归了金人。
一个皇帝收藏了半辈子的东西,几个月之间,就全成了别人的东西。
题诗的蔡京,在靖康元年被贬往南方,走到潭州(今湖南长沙)就死了,年八十。童贯被贬后,也在途中被斩。画里那位红袍、那位绿袍,不管究竟是谁,都没有等到这一天之后的事。
第七章 五国城
北去的路很长。
建炎二年(1128)八月,徽宗、钦宗被押到金国的上京会宁府,在金太祖庙前行礼。金太宗封徽宗为「昏德公」,钦宗为「重昏侯」。两个月后,他们又被迁到韩州。
建炎四年(1130)七月,他们被迁到五国城——在今天黑龙江依兰一带。
在北方的这些年里,有几首诗词一直被归在徽宗名下。最有名的是一首《燕山亭》,写的是北行路上看见杏花:
天遥地远,万水千山,知他故宫何处。怎不思量,除梦里、有时曾去。无据。和梦也、新来不做。
天这么高,地这么远,隔着万水千山,哪里还知道故宫在什么地方。怎能不想?只有在梦里有时还回去过。可梦也靠不住——近来,连梦都不做了。
元人蒋子正的《山房随笔》还记了一首题壁诗,说是道君在北方某州的墙上写的:
彻夜西风撼破扉,萧条孤馆一灯微。家山回首三千里,目断山南无雁飞。
这首诗只见于元人笔记,是不是徽宗本人所作,无法确证,只能当作传闻来读。
绍兴五年(1135)四月,赵佶死在五国城,年五十四。距他坐上北去的车,已经八年。
七年以后,宋金议和,他的灵柩才被送回南方,葬在绍兴。
第八章 春雷
那些琴呢?
大多数下落不明。宋元人的笔记里,只零星留下几张的去向。
有的回到了南方。南宋赵希鹄的《洞天清录》记,五代吴越国的钱忠懿王爱琴,派使者暗中寻访良材。使者夜宿天台山的一座寺里,听见瀑布声正在屋檐外。第二天一看,瀑布冲刷的石头正对着一根屋柱,柱子又朝着太阳。他想:如果这是桐木,好琴材就在这里了。用刀一削,果然是桐木。他贿赂寺僧换下这根柱子,斫成两张琴,一张叫「洗凡」,一张叫「清绝」。后来钱氏纳土归宋,两张琴进了宋朝的御府;南渡之初,它们辗转到了湖州的叶梦得手里,又由他献给了南宋朝廷。
有的去了北方,还带着一道伤疤。《云烟过眼录》记了一张唐琴「鸣玉」,是唐大中五年(851)处士金儒所斫,琴名下原刻着「高士谈家宝藏」六个字,已被人削去,只剩字迹。书里说,这张琴是宣和御府的旧物,后来归了金国;高士谈是金国的官员,因为私通宋朝被杀,所以有人厌恶这个名字,把它削掉了。一张从宣和殿出去的琴,身上刻着的,是另一个人的死。
还有一张,留下了一条最长的线索。它叫「春雷」。
宋末元初的《云烟过眼录》(周密撰,今本中还夹有元人叶森等人的附记)里,有这样一段:一张雷氏琴,「向为宣和殿百琴堂称最,遂为章宗御府第一琴,章宗挟之以殉葬。凡十八年复出,人间略无毫发动,今又为诸琴之冠,盖天地间尤物也」。
从前在宣和殿的百琴堂里排第一,后来成为金章宗御府的第一琴;章宗死时,把它带进了坟墓;过了十八年又出土,一点没有损坏,又成了众琴之冠。
同一部书里还说:南北名琴绝品,昔聚于宣和,后归之残金,如今散落人间,现存的有「春雷」,「蜀人雷威作」。
到了明代,张应文在《清秘藏》里把这段话又写了一遍,直接系在「春雷」名下,只是把「百琴堂」写成了「万琴堂」。今天人们常说的「徽宗万琴堂」,这个名字就出自明人的笔下。北宋宣和殿里是不是真有一座专门的「百琴堂」或「万琴堂」,北宋当时人的记载里还找不到。
金章宗死于泰和八年(1208)。十八年之后,北方已是蒙古人的天下。
这张琴接下来的线索,出自一个契丹人。耶律楚材出身辽国皇族,先仕金,后来做了成吉思汗和窝阔台的谋臣,也是一位琴人。他的文集《湛然居士文集》里有一首诗,题下自注说:万松老人送了他一张素琴和琴谱,他「以承华殿春雷及种玉翁悲风谱赠之」——用「承华殿春雷」和种玉翁的《悲风》谱,回赠给了万松老人。
元代鲜于枢在《困学斋杂录》里开列「京师名琴」,第一条就是:耶律丞相的「春雷」,注明「金内府物,名曰承华殿春雷」。
宣和殿、金章宗的明昌御府、章宗的陵墓、耶律楚材、万松老人——这条线上的每一环,都来自不同时代的笔记,彼此之间未必严丝合缝。到了二十世纪,还有不止一张琴说自己就是宣和旧藏的春雷,真伪已经很难说清。
可是这条线本身,说明了一件事:一张琴,可以比一个王朝活得更久。北宋亡了,金亡了,琴还在人手里传。
尾声 山水之清音
回到那幅画。
画里的徽宗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绿袍人仰着脸,红袍人低着头,蓝衫童子睁大了眼睛。蔡京在上面写:似听无弦一弄中——好像听的是一张无弦琴上的曲子。
无弦琴,是陶渊明的琴。陶渊明不懂音律,可他有一张没有弦的琴,喝到高兴的时候就抚一抚。他要的不是琴,也不是曲子,是那一点心意。
徽宗有天下最好的琴。他有雷氏的玉鹤,有李汧公的百衲,据说还有一张后来排在宣和殿第一的春雷。可是在蔡絛的记载里,那些琴被想讨赏的琴工拆开、修坏,「思得山水之清音,无矣」;在《宋史》的赞语里,这些东西都算在了「玩物丧志」的账上。
琴人常说,琴是修身之器,是用来让人安静下来的。徽宗的一生正好给这句话出了一道难题:一个最懂得欣赏琴的人,没有守住他的国家,也没有守住他的琴。
这不是琴的错。可《听琴图》挂在那里,画里的松树一直不动,香炉的烟一直往上走,让每一个知道后来那些事的人,都没法只把它当作一幅雅集图来看。
画上题诗用到的三个典故,见焦尾琴和无弦琴;唐代雷氏斫的琴,见九霄环佩和唐琴名琴;画里那只香炉,见焚香抚琴;弹琴的人和听琴的人,见伯牙与钟子期;画上题诗的「风入松」的作者嵇康,见广陵散绝。